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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补助与企业捐赠

作者:www.jiaoshilw.com 更新时间:2019/2/8 14:52:57

企业社会捐赠是企业承担社会责任的一种体现,可以为企业赢得良好的声誉,而捐赠有利于帮助弱势群体,维护社会秩序的健康运行。国家支持和鼓励公益事业,以2017年起允许企业捐赠在税前扣除的基础上,可结转到以后3年扣除,为鼓励企业的社会捐赠行为提供更大的便利\[1\]。

企业捐赠即企业将自身的资金或者其他资源以无偿的方式送给非利益相关者,这貌似与企业利润最大化的目标相悖,传统的经济学家比如弗里德曼认为,企业并不适合进行捐赠,但结合中国特殊的制度背景和文化环境,在政府鼓励企业承担社会责任,褒扬社会捐赠行为的氛围中,企业有动机进行社会捐赠获得声誉从而增加自身利益\[2\]。企业捐赠近年被研究者、社会公众、监管部门关注的热度不断升高,当前有关研究着重集中于两个方面:企业进行社会捐赠的动机和后果。政府补助能够对企业产生较大的影响。解艳艳认为,公司会积极地去“讨好”相关监管部门,维护自己在上层管理机构中的良好形象,从而增加获得补贴的概率\[3\]。也有学者研究了企业进行社会捐赠是否会影响政府补助\[4\];李四海研究资不抵债企业大力捐赠的缘由,探索了政府补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5\]。罗正英发现,处于创立期的企业进行捐赠,大部分是为了让外界了解自己\[6\]。目前大多数研究将政府补助视为企业社会捐赠的经济后果或者中介变量,强调政府补助为社会捐赠的“果”,并且大部分聚焦于资不抵债企业得到国家补助与自身向外界捐赠的联系,但是公司争取到相关资助后,是否会出于以后再获取政府补助的动机而进行社会捐赠,以此树立良好形象呢?政府补助是否能成为企业社会捐赠的“因”?上市公司中是否存在和之前学者研究相同的情况?不同类型事务所审计能否影响二者关系?

本文以2013至2015年我国上市公司为观察对象,研究企业上年获得的政府补助与下年捐赠之间的联系;同时,如果该上市公司被国际四大会计事务所审计,那么表明审计质量更高,审计时各种条件更为严格,这种类型的企业可能更加注重自身形象的维护以获取政府补贴。因此本文还分析了是否为四大会计事务所审计对二者关系的影响。另外,企业性质、市场化进程、是否为高科技行业,也会影响企业所获得的政府补助,因此本文进一步探讨企业性质、市场化进程、是否为高科技行业在其中起的作用。

一、理论分析和研究假设

社会交换理论认为,社会关系是人们彼此之间把自己所拥有的资源给对方从而相互作用的状态。企业是人的一种组织形式,社会交换理论认为,企业与外界对其有影响(或利益关系)的群体为满足各自的需求而联络并“互通有无”。J.H.特纳认为,企业与上层决策者都有必要“互惠交换”。企业在与政府的交往过程中,双方彼此都会有付出与回报,因此形成一种隐形契约的联系\[7\]。Aronson等认为,人们的交换活动需要遵循公平和互惠原则,当政府为了社会的安定,自然希望之前给予过帮助的企业做出一些成绩,主动承担社会责任,而企业为了维持并巩固这种隐形契约,自然会以不同方式满足政府的期望和要求,以能够再次获得政府部门的帮助\[8\]。王鹏程发现,民企在资源短缺时会进行捐赠,主要是为获取宽松的贷款环境\[9\]。眭文娟认为,捐赠是企业自利行为的一种隐形方式,通过奉献社会显示自身的“大义”以获取回报\[10\]。

政府是国家的行政机关,履行安邦兴国的重要责任。政府一方面承担促进经济增长的责任,另一方面兼具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应对重大灾难,帮助弱势群体等目标,这些都需要庞大的财政支出。巨大的财政支出势必会给政府带来压力,面临财政赤字的风险,此时政府需要外部提供资源以弥补自身的不足。企业捐赠是帮助政府缓解财政压力的一种很好方式。沈弋认为,在多元、复杂、动态变化的社会中,企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行善”,最后帮助了政府,在政企的良性互动中虽然相关职能部门有多样化的反应方式,但给予补助是最有效力的\[11\]。

中国是一个典型的“关系型”社会\[12\]。在这种特殊的文化背景下,人们对待彼此的方式以对方与自己的心理距离为准则,“关系”成为企业重要的战略资源。当企业与监管部门关系融洽时,能够获得更多支持从而提高绩效。企业有维护与政府友好关系的动机,而进行社会捐赠就是维护这种友好关系的契机。钟宏武认为,企业进行捐赠可以加强与监管方的联络从而实现自身期望\[13\]。李维安认为,捐赠可提高企业的声望,与监管部门沟通时更有话语权获取利益\[14\]。此外,慈善是儒家文化的一个典型象征,中国人崇敬有“慈善情怀”的企业家,古代有“大义”的晋商和徽商\[15\]。因此,为维护与政府的友好关系以便今后继续获取政府补助,同时通过捐赠树立良好的企业形象从而提高绩效,企业很有可能在获得政府补助之后“投桃报李”反馈社会。

基于此,提出假设H1:上年政府补助越多,下年企业捐赠越多。

相较于中小型会计事务所,四大会计事务所审计质量更被公众信任,因此,政府在考察企业状况时,很有可能更加关注被四大会计事务所审计的企业,觉得这种类型的企业综合条件更高,向这种企业发放政府补助概率高,从而提高下年企业捐赠。

基于此,提出假设H2:被四大会计事务所审计会强化上年政府补助对下年企业捐赠的影响。

在我国特殊的制度背景下,企业根据产权性质分为国企和非国企,国企上层很多有行政经历,因此与政府关系紧密,在获取各种政策补贴,争取各种政策支持等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与此同时,国有企业不仅承担着经济目标,同时兼具社会公共目标,在承担社会责任,帮助弱势群体,促进社会公平稳定方面被赋予更高的期望,受到更多的社会公众和媒体关注。

有政府背景的企业不可避免的会受到政府干预,这些企业经营决策的各个环节都可能留下政府干预的痕迹,使这些企业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比如进行社会捐赠\[8\]。吴成颂发现,政府补助推动企业从事利他活动,会受到产权属性的影响,国企中这种关系更明显\[16\]。

基于此,提出假设H3:国企性质会强化上年政府补助对下年企业捐赠的影响。

市场化进程代表着一个规划范围内经济的成长状态。一般来讲,东部市场化程度普遍高于中西部,这种差异导致制度的“地方特色”\[17\]。企业捐赠会被法律公序良俗所左右\[18\]。制度环境差异会影响政府对资源和企业的控制。在市场化程度高的地区,市场的作用得到更有效的发挥,银行可以根据自身及企业的状况制定各种信贷政策,捐赠行为可能成为企业申请贷款时的有利条件。在低市场化进程地区,制度环境较差,行政力量在分配决策过程中更有话语权,政府控制大量企业所需要的资源,导致企业不可能完全依赖市场获取经济资源\[9\]。杜勇发现,市场化程度很高的地域,捐赠更能加大企业获取相关部门的资金支持机会,特别是那些资不抵债的公司\[19\]。在低市场化进程地区,各类金融机构服从于政府调控,各项政策制定的灵活性较差,企业的捐赠行为对于能否获得贷款意义并不是很大。

基于此,提出假设H4:市场化进程会强化上年政府补助对下年企业捐赠的影响。

根据《国家重点支持的高新技术领域》,划定如下行业为高科技行业:电子信息、生物医药、航空航天、新材料、高技术服务、新能源与节能、资源与环境、先进制造与自动化。处于高科技行业的企业,在研发投入方面的支出更多,企业的目标在于生产出优质和科技含量高的产品,并且国家给予高科技行业各种优厚待遇,因此高科技企业进行社会捐赠以获取外部支持的动机不强。非高科技企业所生产的产品科技含量较低,市场竞争激烈,产品易同质化,企业将一部分资金用于捐赠,能宣传公司形象,提高知名度,改变产品目标受众心中关于企业的人物设定和象征,从而与客户建立稳定良性的买卖关系。钱丽华认为,捐赠能激发广告的效用,扩展产品销路\[20\]。

基于此,提出假设H5:非高科技行业会强化上年政府补助对下年企业捐赠的影响。

二、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取和数据来源。

本文样本为2013至2015年披露企业捐赠数额的上市公司,并剔除其中上年未披露政府补助信息的上市公司,剔除ST行业和数据不全样本后,最终得到406家,其中2013年280家,2014年74家,2015年52家。本文所使用的数据主要来自国泰安CSMAR数据库以及樊纲等编制的中国市场化指数体系\[18\]。

(二)研究变量设计。

1.被解释变量和解释变量。选取2013至2015年我国上市公司披露的企业社会捐赠金额(Donation)为被解释变量,选择上年企业所获得的政府补助金额(Subsidy)为解释变量,即解释变量为2012至2014年的政府补助金额。以上数据首先用spss22.0进行了标准化处理。

2.调节变量。选取是否四大审计事务所(Audit)、企业性质(EN)、市场化进程(Market)、是否高科技行业(Science)作为调节变量。企业性质(EN),国有企业赋值为1,其他企业赋值为0;市场化进程(Market),上市公司所处的企业市场化进程高于该年市场化进程平均数赋值为1,其他赋值为0;是否为高科技行业(Science),若该企业处于高科技行业赋值为1,其他赋值为0。

3.控制变量。选取企业规模(Size)、资本结构(LEV)、盈利能力(ROE)等衡量。

(三)研究模型。

主要研究政府补助与企业捐赠之间的关系,主要模型如下:

三、实证结果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表1为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从中可知,上年政府补助金额的平均值为13582万元,最大值为941000万元,最小值为0元,上市公司之间政府补助差异较大;企业捐赠的平均值为685.7万元,最大值为118763万元,最小值为0万元,差异也较大。

表2为2012-2014年政府补助的描述性统计,从中可知,2013年政府补助平均值最大,为24713万元,2012年政府补助平均值最小,为9429万元。

表3报告了2013-2015年企业捐赠的描述性统计。从中可知,2013年企业捐赠平均值最大,为878.7万元,2015年企业捐赠平均值最小,为1.9万元。

(二)相关性分析。

表4为各变量的相关系数检验。从此可知,上年政府补助和企业捐赠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假设1。此外,资产规模与上年政府补助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资产规模与资产负债率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

(三)政府补助与企业捐赠的回归结果。

表5第一列为上年政府补助对企业捐赠影响的回归结果。从中可知,上年政府补助的系数显著,表示企业若能争取到政府补助的金额越大,下一年企业捐赠概率越大。说明企业在获得政府补助之后“投桃报李”,通过捐赠反馈社会,假设H1得到验证。

表5第二列和第三列显示了是否为四大会计事务所审计对政府补助与企业捐赠二者关系的影响。可以发现,在被四大审计事务所的观测对象中,上年政府补助对下年企业捐赠的影响显著为正,而在另一组中,这种关系并不显著,与假设H2呼应。说明被四大会计事务所审计的企业出于在未来获取政府补助的预期,更有可能进行企业捐赠。

四、调节变量分析

(一)企业性质。

表6第一列和第二列报告了企业性质对上市公司上年政府补助与社会捐赠关系的影响。回归结果显示,上年政府补助对企业社会捐赠的正面影响主要体现于国有企业,非国有企业上年政府补助对增加其捐赠没起到有效的作用。说明国有企业可以获得政府的青睐,得到更多的政府补助,为了实现政府赋予的多项社会责任,会承担更多的社会捐赠类职责。因此,国有企业强化了上年政府补助和企业捐赠的联系,假设H3得到验证。

(二)市场化进程。

表6第三列和第四列报告了企业所处地区的市场化进程对上年政府补助与企业社会捐赠关系的影响。回归结果显示,上年政府补助对企业社会捐赠的激励主要体现于高市场化进程所在地,而在低市场化进程地区上年政府补助对企业捐赠的促进作用并不显著。这说明在市场化程度高的地区,市场的作用得到更有效的发挥,捐赠行为作为一种企业信息,成为企业申请贷款时考察的条件,这种捐赠信息可以向银行传递一种正向信息,促使银行根据企业的特征制定相应信贷政策,增加企业的融资。因此,在高市场化进程的地区,上年获取政府补助的企业更倾向于企业捐赠,即市场化程度强化了政府补助与企业捐赠之间的正向关系,假设H4得到验证。

此外,表6的回归结果显示,在低市场化进程地区的企业,虽然上年政府补助对企业的社会捐赠并没有显著的影响,这一部分企业规模与捐赠回归系数明显为正,资本结构即资产负债率与捐赠显著为负,说明在低市场化进程地区,经济比较落后,信息流通不够发达,这些地区的企业在谋求自身发展的同时也担负着促进该地区经济发展的责任。企业规模决定其拥有多少资金、人力、技术;资本结构即资产负债率决定其能否规避资不抵债。因此,这两点证明在低市场化进程地区,企业的能力越强,承担社会责任进行捐赠的意愿和水平越高,即“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三)是否为高科技行业。

表6第五列和第六列报告了高科技行业对政府补助与企业捐赠关系的影响。从中可知,上年政府补助对下年企业捐赠的影响主要在非高科技行业,而在高科技行业中这种影响并不显著。说明非高科技企业获取政府各种补贴的能力有限,只能通过包括社会捐赠在内其他方式获取政府或其他利益相关者更多的补助,因此,非高科技行业的性质强化了政府补助对下年企业捐赠的促进作用。

此外,表6的回归结果显示,高科技行业的企业规模越大,进行企业社会捐赠的水平越高,而普通行业的企业这种关系并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高科技企业掌握的技术、生产的产品对于维护国家安全、促进经济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谋求自身发展的同时也会有较强的意愿去承担社会责任;企业规模越大,就越有资本和能力去承担社会责任,因此捐赠水平也就越高。相较于高科技行业,普通行业的企业竞争激烈,更关注于自身利益的维护与权衡,企业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所以普通行业的企业规模与社会捐赠可能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五、稳健性检验

(一)内生性问题。

政府补助与企业捐赠或许互为因果。一方面,从印象管理的角度来说,企业进行社会捐赠可以展现公司承担社会责任的形象,增加获取政府补助的筹码;另一方面,基于社会交换理论,获得政府补助的企业自然被政府赋予更大的期望,当需要企业承担社会责任时,政府自然希望曾经补助过的企业“回馈”,而企业为了今后继续获得政府补助,有进行社会捐赠动机,以维护与政府的友好关系,即政府补助也会影响企业捐赠。为解决这种内生性问题,本文采取滞后一期的上期政府补助,即上年的政府补助作为自变量,选取下年的企业捐赠为因变量,由于时间的一维性,过去的结果可以影响未来,而未来结果无法影响过去,因此解决了内生性问题。

(二)审计意见对二者关系的影响。

一般来讲,审计意见会成为政府向企业发放各种补贴时的考量条件,企业也会基于上年的审计意见采取各种应对行动。在本文选取的观测对象中,出具非标准保留意见的企业只有9家,占总数的2.22%,其他公司皆出具标准无保留意见。笔者也将是否出具非标准保留意见作为控制变量加入模型中,结论并没改变。

六、结论与启示

通过对2013-2015年进行社会捐赠的上市公司的观测,研究企业所获得的政府补助和其社会捐赠之间的联系,以及是否为四大事务所审计对二者关系的影响。研究发现,企业上年获取的政府补助能激励企业下年的社会捐赠,即授予企业的政府补助越多,其在下年进行社会捐赠越多,同时,被四大会计事务所审计的企业这种关系更加明显。进一步研究还发现,上年政府补助对下年企业捐赠的影响主要在国有企业,而在非国有企业中这种关系并不显著;此外,上年政府补助对企业捐赠的影响关键映现于高市场化进程地区,而在低市场化进程地区这种促进作用并不显著;非高科技行业性质也强化上年政府补助对企业捐赠的激励作用。

以上结论说明,目前我国企业的捐赠实质上是追求企业利益、美化自身形象以实现期望目标的一种方式。因此,传统的慈善捐赠受到了冲击,企业社会捐赠可能成为一种“政治献金”,也可能成为获取贷款的工具,所以应警惕非慈善的企业捐赠。就企业而言,进行社会捐赠需要结合自身实际状况,量力而行,有多大能力承担多大责任;就相关部门而言,应进一步规范上市公司的社会捐赠行为,在分配政府补助时除了关注企业的捐赠行为外,也需要考虑企业其他社会责任的履行情况。捐赠金额的大小只是社会责任的一方面,很多社会责任的履行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比如企业举办各项爱心活动或者在灾难事故中提供专业的技术知识,这些问题将在进一步研究中加以考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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