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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合刊本《苏黄题跋》考论——兼论苏轼题跋的文本性质

作者:www.jiaoshilw.com 更新时间:2019/8/13 11:54:49

作为散文史上的经典作家,苏轼散文的接受与传播出现过两次风潮。一次在南宋苏文解禁之后,士子争相模习,甚至一度交口相传“苏文熟,喫羊肉。苏文生,喫菜羮。”一次在明代,其表现为苏文选本的大量涌现。据统计,明代苏文选本多达98 种,其中苏轼文选72 种,三苏文选26 种。[1]较之苏轼,黄庭坚散文在明代之前似乎为诗名所掩,并不为人所瞩目,其声名不可与苏文同日而语。明代中后期随着小品思潮的兴起,黄庭坚的短篇散文,尤其是题跋突然被推崇到与苏轼并峙的高度。陈继儒曰:“题跋,文章家之短兵也。钵底有狞龙,靸鞋脚下有劣虎,非笔具神通者未暇办此……惟苏、黄乃具天眼耳。”[2] 毛晋曰:“元祐大家,世称苏、黄二老……凡人物书画,一经二老题跋,非雷非霆,而千载震惊,似乎莫可伯仲。”[3] 风气之下,作为案头阅读或仿习对象的不同版本的苏、黄题跋不断出现,其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三种合刊本,即明杨鹤本、黄嘉惠本,以及清温一贞本。本文以三种苏、黄题跋合刊本为对象,从编刻、文献渊源、编选动机、选文范围、三本关系等方面考察它们的编选体例,及其背后所蕴含的社会文化,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地探讨“东坡题跋”的文本性质及其形态的变迁。

 

 

一、杨鹤本《苏黄题跋》的编刻与文本还原

 

 

《苏黄题跋》一函五册,共十二卷,明杨鹤编。包括《苏东坡题跋杂书》六卷,三册; 《黄山谷题跋书后》六卷,两册。① 此本校刻欠精,存在漏刻、改动、省并、脱、误、衍文等现象,并阑入苏辙、苏洵文各一条。

 

 

杨鹤,字修龄,武陵人(今属湖南常德)。万历三十二(1604) 年进士,卒于崇祯八年(1635),《明史》有传。书前董其昌序称杨鹤为“杨侍御”,明太祖吴元年(1367) 曾置侍御史, 洪武九年(1376)罢,十三年复置,不久罢御史台,改侍御史为副都御史。董序所称“侍御”即指“副都御使”而言。据《明史·杨鹤传》载崇祯元年(1628) 杨鹤由左佥都御史迁左副都御史。又,《明通鉴》卷八十一:“(崇祯二年) 三月……是月以左副都御史杨鹤总督三边。”[4]可知,杨鹤本《苏黄题跋》大约刊刻于杨鹤任左副都御史期间,即崇祯元年(1628) 至崇祯二年(1629) 三月间。

 

 

杨鹤本《苏黄题跋》中《苏东坡题跋杂书》选文范围及体例十分复杂,而《黄庭坚题跋书后》则相对简单。因此,下文将着重分析《苏东坡题跋杂书》文献渊源、文本性质及其体例之成因,对《山谷题跋书后》文献出处仅作简单说明。

 

 

《苏东坡题跋杂书》最主要的文献源是传世苏轼文集中保存题跋最多的明茅维编《苏文忠公全集》。杨鹤对于选自《全集》的题跋做了两种不同的处理。一是完全承袭,不作任何改动;一是将性质类似的条目合并或改拟篇题。合并条目如卷一《评书六则》乃合并《全集》的《评草书》《论书》《题醉草》《记潘延之评予书》《跋草书后》《自评字》而成。改动篇题如卷二《戏书杜介帖》,《全集》原作《书杜介求字》。

 

 

除题跋文类外,《苏东坡题跋杂书》亦有条目来自《苏文忠公全集》的其他文类。如《方丈记》出于《全集》卷十二“记”《方丈记》;《书雪浪斋铭》出于《全集》卷十九“铭”《雪浪斋铭并引》;《偃松屏》出于《全集》卷二十一“赞”《偃松屏赞》;《与范子丰兄弟》出于《全集》卷五十“尺牍”《与范子丰二首》。《苏文忠公全集》之外,《苏东坡题跋杂书》还选录了《东坡前集》《后集》中题跋数则,如《书琅琊篆后》《书蒲永昇画后》《书乐毅论后》等。此外,《前集》卷四十“释教”《朱寿昌梁武帝忏赞偈》并非题跋,但也被选入《苏东坡题跋杂书》。

 

 

《苏东坡题跋杂书》成书之前,有赵开美刻本与商濬辑稗海本两种《东坡志林》。《苏东坡题跋杂书》约五十条出于赵刻《志林》,杨鹤对这些条目作了如下改动。① 篇题重拟。如《志林》的《八阵图》在《题跋》中被改为《志所见八阵石》。② 条目合并。如《读史杂书》乃合并《志林》的《刘伯伦》《刘凝之沈麟士》《王济王愷》《王夷甫》而成。以上篇目二书虽在篇题上存在差异,但内容文字全同,故知二者有渊源关系。《苏东坡题跋杂书》仅一条来自稗海本《志林》。卷三《李若之事》同时见于《苏文忠公全集》、赵刻《志林》、稗海本《志林》,《全集》与赵刻《志林》所述为“幸灵”事,惟稗海本《志林》“幸灵”作“韦虚”。按,此事源出《晋书·幸灵传》,当以“幸灵”为是,稗海本误。《李若之事》袭稗海本之误,作“韦虚”,当出自稗海本。

 

 

在《苏东坡题跋杂书》中,最能体现其“杂”的有两类条目。① 改编自苏轼诗题与诗序的条目,此类条目本不是独立的文章,而是某一或某几首诗词的篇题或序、引​‍‌‍​‍‌‍‌‍​‍​‍‌‍​‍‌‍​‍​‍‌‍​‍‌​‍​‍​‍‌‍​‍​‍​‍‌‍‌‍‌‍‌‍​‍‌‍​‍​​‍​‍​‍​‍​‍​‍​‍‌‍​‍‌‍​‍‌‍‌‍‌‍​。如《跋柳氏画》为《破琴诗引》之引,《仇池石三诗》为《仆所藏仇池石希代之宝也王晋卿以小诗借观意在于夺仆不敢不借然以诗先之》《王晋卿示诗欲夺海石钱穆父王仲至蒋颖叔皆次韵穆至二公以为不可许独颖叔不然今日颖叔见访亲睹此石之妙遂悔前语仆以为晋卿岂可终闭不与者若能以韩干二散马易之者益可许也复次前韵》《轼欲以石易画晋卿难之穆父欲兼取二物颖叔欲焚画碎石乃复次前韵并解三诗之意》三诗的诗题。② 节录笔记中与苏轼相关的内容而成的条目,此类条目非苏轼所作,只是关于苏轼的文字记录。如《食次书示客》出自朱弁《曲洧旧闻》,《书醉翁操》出自《渑水燕谈录》,《书与徐信帖》出自《诗人玉屑》,《自记吴兴诗》出自《苕溪渔隐丛话前集》,《杂帖》出自朱弁《风月堂诗话》,《书王量墨》出自《春渚纪闻》。上述两类条目的篇题多为重拟或新增,拟题大致模仿《苏文忠公全集》“题跋”篇题的样式。

 

 

综上所述,杨鹤本《苏黄题跋》中《苏东坡题跋杂书》的构成十分复杂,其选文范围大大超越了苏轼文集的题跋文类,选入大量非题跋文,如铭、序、引、记、赞、尺牍、笔记等。杨鹤自知此书收文不纯,所以在书名中冠以“杂书”,以示其杂合众多文本与文体的特点。

 

 

较之《苏东坡题跋杂书》,《黄山谷题跋书后》文献来源较为单一,均来自于《豫章黄先生集》《山谷外集》《山谷别集》三书的题跋文类,且内容完全忠实原书,亦不存在重拟篇题的现象。杨鹤也在书名上反映出了《黄山谷题跋书后》的收文特点,“题跋”是通称,而“书后”则是题跋专名之一种,与“跋尾”类似。通过对比杨鹤本苏、黄二家题跋的书名、选文范围及其文本性质,我们发现杨鹤对题跋的文体特征具有较为清晰的认识,他将其他文体编入《苏东坡题跋杂书》并不是混淆题跋文类边界所致。

 

 

二、黄嘉惠本《苏黄题跋》的编刻与文本还原

 

 

《东坡题跋》四卷;《山谷题跋》四卷,明黄嘉惠编刻。与《东坡尺牍》二卷、《东坡小词》二卷、《山谷尺牍》二卷、《山谷小词》二卷合为两函,八册,或名为《苏黄风流小品》,或《苏黄题跋合刻》。② 首列序两篇,一题为“旧序”,陈继儒撰;一题为“小序”,黄嘉惠撰。每页页眉有小字评语,共七家。③ 王纳谏评语来自《苏长公小品》,刘辰翁、袁宏道、赵用贤、李贽时代皆早于黄嘉惠,不可能为其作评。陈继儒虽在时间上有作评语的可能,但鉴于书前《旧序》尚非专为黄本《东坡题跋》而作(详见下文),为其作评语的可能不大。所以,诸家评语,除黄嘉惠评语外,非专为黄本《苏黄题跋》而作。

 

 

黄嘉惠,字长吉,安徽休宁县人,明末出版家。明曹嗣轩编《休宁名族志》“古林”条曰:“(黄) 嘉惠,字长吉,由太学授广东监运提举司正提举。”[5]大约于崇祯年间在杭州从事刻书活动,故《东坡题跋》“小序”落款自称“西湖寓客黄嘉惠长吉甫”。书前《旧序》又见于《白石樵真稿》,题为《书杨侍御刻〈苏黄题跋〉》。《旧序》曰:“题跋,文章家之短兵也……苏黄之妙,妙在题跋,其次尺牍,其次词。题跋鲜有合刻者,合之自侍御杨公始。若更取苏、黄之词而并行之,或焚小宗香,手书数行。或摄取云操于纱笼间,缓歌一二十阕,使后世知元祐碑中有此风流党人,亦足为童蔡辈一洗眼也!故并识题跋之后而请之。”[6] 所谓“旧序”实乃陈继儒为杨鹤本《苏黄题跋》所作跋语。《白石樵真稿》刊于明崇祯九年(1636)。[7] 又,清孙铨跋曰:“客岁自琉璃厂书肆购得前明黄嘉惠选定足本,与坊本异,益深宝爱。”[8]可知,黄本《苏黄题跋》大约刊于崇祯九年(1636)之后,明亡之前。

 

 

黄本《苏黄题跋》尚未见复刻本,仅有孙铨抄本。④ 孙铨,“字鉴堂,号少迂。昆山人(今江苏省昆山市),乾隆庚子(1780) 举人……凡笔墨之事,所需辄应,无不得当,公卿群相推重。”[9] 较之原本,抄本评语略有出入,王纳谏评七十一条,较原本少十条;黄嘉惠评三十四条,少一条;袁宏道评十七条,少一条;赵用贤评八条,少一条;刘辰翁评八条,少三条。抄本卷尾增孙铨自跋一篇叙所据底本,及抄写的因由与始末。民国时期,中华图书馆以孙铨抄本为底本石印,将书名改为《明十大名家评·苏黄题跋》。民国十三年(1924) 上海朝记书庄又据中华图书馆石印本影印,书名又被改为《仿苏写本·苏黄题跋》。

 

 

黄嘉惠《小序》曰:“二公之风流皆在小品,从来无拈出者。自王圣俞吏部刻有小品而仅取什之二三。杨修龄侍御毕举而止于题跋。陈眉公徵君谓二公之最妙在题跋、在尺牍、在小词,当合之另行。余因取而并采诸评隽雅者附之,每手一篇,真所谓寐得之醒,愠得之喜。”[10] 显然,黄嘉惠所编《苏黄题跋》是步武杨鹤本《苏黄题跋》之作。在编选体例与选文范围方面,杨鹤本《苏黄题跋》是黄嘉惠的重要参考。黄嘉惠本《东坡题跋》全书共二百五十一条,其中一百六十二条来自杨鹤本《苏东坡题跋杂书》。这些条目部分是杨鹤本《苏黄题跋杂书》中特有的条目,如《书醉翁操》《和陶诗杂引》《记庐山》《酆都县鹿》,或录自宋人笔记,或合并苏轼诗题或诗序而成,或误收苏洵、苏辙文,皆杨鹤改编而成。部分条目内容又见于茅维编《苏文忠公全集》,但凡遇文字、篇题不同的情况,黄本与杨鹤本一致,与《苏文忠公全集》不同,如黄本、杨鹤本《书煨芋帖》,《全集》作《记惠州土芋》。黄本、杨鹤本《海上时杂帖》,《全集》作《寿禅师放生》。这些条目虽导源于《苏文忠公全集》,但篇题或文字皆经过杨鹤编改。

 

 

当然黄嘉惠本并不是全部照搬杨鹤本,它在杨鹤本之外,开拓了新的源文献,选入了新条目。其一,黄嘉惠新选入一些赵开美刻《东坡志林》的条目。黄嘉惠本《东坡题跋》中的四十余篇同时见于赵开美刻《东坡志林》与《苏文忠公全集》,其中部份又见于《苏东坡题跋杂书》​‍‌‍​‍‌‍‌‍​‍​‍‌‍​‍‌‍​‍​‍‌‍​‍‌​‍​‍​‍‌‍​‍​‍​‍‌‍‌‍‌‍‌‍​‍‌‍​‍​​‍​‍​‍​‍​‍​‍​‍‌‍​‍‌‍​‍‌‍‌‍‌‍​。将四书对勘,除少数漏刻与误刻外,互见条目的篇题与文字,《东坡题跋》与《志林》相同,《全集》与《苏东坡题跋杂书》相同,而黄本《东坡题跋》与《全集》《杂书》存在差异。如《志林》《东坡题跋》之《记游松江》:“吾昔自杭移高密”;“临皋亭夜坐”,《全集》《苏东坡题跋杂书》作《记游垂虹亭》:“昔作音”;阙“亭夜坐”。显然,黄嘉惠并没有沿承杨鹤本所选赵刻《东坡志林》的条目,而是重新对《志林》进行甄选,选入更符合他序中所宣称的短小而富有韵、趣的篇目。其二,黄嘉惠本增加了新的源文献———《苏长公小品》。《苏长公小品》,明王纳谏编,卷上收赋、序、铭、书、记、启,卷下收题跋、杂记、杂著。黄本《东坡题跋》王纳谏评语均来自《苏长公小品》。此外,在正文内容上,黄嘉惠对《苏长公小品》也有采用。首先,黄本《东坡志林》少数条目惟见于《苏长公小品》卷下,当选自《小品》无疑。其次,黄本部分条目同时见于《苏长公小品》、杨鹤本《东坡题跋杂书》、《东坡志林》,这部分条目黄嘉惠很可能是斟酌三书,择善而从。如《游白水书付过》,黄本、《小品》作“观山烧壮甚,俛仰”,《志林》作“观山烧火,甚俛仰”。《志林》误而黄本不误,黄本或据《小品》改。

 

 

综上所述,黄本《东坡题跋》是沿袭杨鹤本《苏东坡题跋杂书》的另一部苏轼“题跋”选集、它继续扩展题跋的选文范围,选入大量铭、序、引、记、赞、尺牍、杂记、杂著等非题跋文,但却未在书名中反映出这一选文特点。

 

 

相对于《东坡题跋》,黄本《山谷题跋》来源非常简单,内容与杨鹤本《黄山谷题跋书后》完全相同,可目为杨鹤本的翻刻本。

 

 

三、温一贞本《苏黄题跋》编刻与文献渊源

 

 

《苏黄题跋》五卷,五册,每册一卷,清温一贞编。字为温一贞手书,书末有温一贞跋二首。温一贞,字又元,号也痴。“工写山水,沉郁深秀,自成一家。……少好读书,尤嗜古文小品,曾录苏黄两家题跋付梓,风行海内。”[11]温一贞跋落款为“乾隆五十年岁在乙巳十月之望”,书名页亦有“乾隆五十年镌”,可知,《苏黄题跋》编、刻完成于乾隆五十年(1785)。曹吴霞《序》曰:“温生又元……取宋诸名家跋语汇而梓之。其苏黄两公先竣事,惠示一编,并请余序……乾隆丙午(1786) 春王正月望日”[12] 可知,《苏黄题跋》刻成后,先印一部(或少量几部)请曹吴霞作序,待曹序完成后,温一贞将《序》贯于书前,与《苏黄题跋》一并刊行。所以,《苏黄题跋》正式刊行应在乾隆五十一年(1786)。

 

 

清同治十一年(1872), 温一贞孙温二东重印《苏黄题跋》,是为同治补刻本。补刻变初刻五册为八册,《东坡题跋》《山谷题跋》各四册。书前增宋榖年题“又赏斋定本东坡题跋(山谷题跋)”。补刻本称曹吴霞序为《原序》,其字体与初刻本已有差别。《原序》后有沈吾序一篇,叙补刻缘起。“也痴先生曾于乾隆间手写付刻镂版,精妙为世所宗,亦将有百年矣。吾尝购得一编,携之行箧,迨咸丰庚辛见付之兵刃,自去年来游吴兴,讨其书,始知亦因是毁去卅余册版。先生元孙二东谋补刻其阙,冀复旧观,乞之序。吾虽不文,惟爱苏黄之文,夙慕先生之名,且喜二东之绳其祖武,复得广为流传,嘉惠后学。”[13] 补刻本刊于同治十一年(1872) 夏五月,距乾隆五十一年(1786),尚不足百年,初刻版却因兵祸(太平天国运动) 而残损。所幸损毁的三十余册版在原书中所占比例不大,所谓补刻本略等于重印本。

 

 

初刻本与补刻本是为同一系统而版式略有差异的两种祖本,其后出现的数种复本均以二本为底本。初刻系统:日本天保三年(1832),浪花城西本街心斋桥通书肆不自欺斋翻刻本。⑤ 此本刻于1832 年,底本当为乾隆初刻本。和刻本共分仁、义、礼、智、信五册。书后无温一贞跋,代以日人斋縢象跋一篇。和刻本中有误字,如“徐”误为“除”、“征”误为“证”、“榆”误为“揄”、“曹”误为“曾”、“商”误为“啇”等, 皆因形近而误刻。补刻本系统: 光绪二十年(1894) 石印本,底为盱眙吴棠“望三益斋”藏同治补刻本。⑥ 石印本改补刻本八册为五册,除封面增黄树人题书名“苏黄题跋”,其他一依补刻本。晚清上海洋泾纬文阁发兑本,⑦ 其形制与光绪石印本全同,底本应为光绪石印本。周振鹤《晚清营业书目》“纬文阁营业书目”著录:“《苏黄题跋》,售价洋六角。”[14]即此发兑本。此外,底本不能确定者尚有徐嘉霖⑧ 抄本。

 

 

抄本包括《东坡题跋》《山谷题跋》各一册,内不分卷。⑨ 正文前无目录,亦无曹吴霞序。首页有“徐嘉霖”、“尗雨”印两方,册尾保留温一贞《东坡题跋》跋。《山谷题跋》册尾徐世昌跋曰:五叔后官江西,书益纵横宽博……端甫十弟出五叔书《苏黄题跋》二册付影印,属为题识,五叔弃尘世已廿余,端甫于先人手迹点检装饰,虽断楮零绡无敢或失……戊辰春三月世昌敬题。”徐嘉霖自光绪二十年(1894) 至光绪二十七(1901) 年,共在江西为官七年​‍‌‍​‍‌‍‌‍​‍​‍‌‍​‍‌‍​‍​‍‌‍​‍‌​‍​‍​‍‌‍​‍​‍​‍‌‍‌‍‌‍‌‍​‍‌‍​‍​​‍​‍​‍​‍​‍​‍​‍‌‍​‍‌‍​‍‌‍‌‍‌‍​。徐世昌称此时徐嘉霖“书益纵横宽博”,风格与抄本相近。因此,《苏黄题跋》很可能抄于江西为官时期。影印则在民国十七年(1928)。

 

 

 

 

 

温一贞跋《东坡题跋》云:“题跋之作著自东坡始,故录自东坡始。其见于全集者存十之七八,凡二卷,计二百有四首”。“全集”为茅维编《苏文忠公全集》,收题跋近六百条,《东坡题跋》据之收录二百余条,约为《全集》的三分之一。温一贞《山谷题跋》跋云:“《山谷题跋》见于全书中,揜其尤精者,录十之六七,凡三卷计三百首。”“全书”为乾隆三十四年(1769) 缉香堂刻本《山谷全书》,其中包括《山谷正集》《山谷外集》《山谷别集》,共收题跋五百余首。《山谷题跋》据之收录三百余首,约占《全书》的三分之二。当然,除据《苏文忠公全集》与《山谷全书》外,温一贞应参考了黄嘉惠本《苏黄题跋》。首先,温本《东坡题跋》补录中《书煨芋帖》《跋王荆公书》《书寄子由》来自黄本《东坡题跋》。其次,温一贞本《山谷题跋》上《书缯卷后》亦来自黄本。《书缯卷后》较之《山谷集》少“余尝为少年言……不易吾言”一段,题下小注“从黄氏删本”,黄氏删本即黄本《山谷题跋》,此条在黄本卷二。

 

 

四、苏轼题跋文本形态的变迁

 

 

通过还原明清三本《苏黄题跋》的文献渊源我们发现,三种刻本大致可以分为两个系统:杨鹤本、黄嘉惠本在编选体例与文献范畴上存在渊源关系,其中两本《山谷题跋》完全相同;黄嘉惠本《东坡题跋》则是在杨鹤本的基础上编成,二本都选入记、序、引、铭、赞、杂记、尺牍、偈语、诗题、诗序,甚至苏轼的笔记或关于苏轼的宋人笔记。它们虽略有差异,但可目为一个系统的选本,是明人在苏轼文集题跋文类系统之外,新编的“题跋”选本。温一贞本是承续《苏文忠公全集》与《山谷全书》二集题跋文类系统的选本,收文范围基本不出二集题跋文类,只是卷帙小于文集,可以目为二书题跋的“简编本”。其中《东坡题跋》在选文范围与文本性质上与杨鹤本、黄嘉惠本都不同。

 

 

比较杨鹤本、黄嘉惠本中的《山谷题跋》与《东坡题跋》我们发现,尽管它们都名曰题跋,但文本性质却不相同。《山谷题跋》几乎全部来源于黄庭坚文集的题跋文类,而《东坡题跋》则包含了大量的非题跋文体。若是将二本《东坡题跋》纳入明人编专体文选的序列来考察,它们的特殊性更加明显。无论是明人编的别集性专体选本,还是总集性专体选本,它们都一书只选一体,不会兼杂其他文类。但如果将二本“题跋”与明人所编小品集比较,我们发现它们之间竟有诸多相似之处。万历三十九年(1611) 王纳谏所编《苏长公小品》,其分类包括赋、序、铭、书、记、启、题跋、杂记、杂著,与《东坡题跋》中的文类重合颇多。鉴于两种《东坡题跋》都成书于小品风行的晚明,有理由认为它们的编辑受到了时代风气的影响,虽名为题跋,实则按小品的标准选编。如果结论成立,我们需要解决两个问题。首先,题跋文类能否够容纳其他文体?其次,何以《山谷题跋》只选文集题跋,未扩大选文范围,而与其成于一人之手且合刊的《东坡题跋》可以超越文集的题跋文类?

 

 

题跋的界定大致有两种,一种意见认为:“题跋者,简编之后语也。”[15]一种认为:“题跋是指题写于书画、书籍、金石、碑帖乃至诗文作品前后的文字。”[16] 无论哪一种界定都承认题跋生成之前必须有一个先于存在的文本或绘本。若以此来衡量题跋文类,自古它就不是一种严格遵守排他性原则的文类。或是因为题名、内容相似,或是文集编辑的需要,古今文集的题跋文类常收入的题壁、题名、书事、书赠、碑阴文,以及各种杂文。它们的生成都不需要先于存在的文本或绘本,文体性质与题跋有本质的区别。因此,文集的“题跋”文类常常具有“杂文”或“杂著”的功能,容纳一些题名相似但体类不同的散文。周必大编欧阳修《居士外集》甚至将收录杂文与题跋的文类命名为“杂题跋”,来表明题跋文类的这一特点。尽管题跋文类存在收录其他文体的习惯,但不可否认的是,主体依然为题跋,别种文体只占少数,而且主要集中于题记、题名、书事、书赠、杂文几种体式或题名与题跋相似的文体。比如杨鹤本、黄嘉惠本沿袭黄庭坚文集旧例编辑的《山谷题跋》,只选入题壁、题名、杂文等非题跋文,比例不足全书十分之一。反观与之合刊的《东坡题跋》选文范围远超苏轼文集题跋文类,其中非题跋文的比例均大于四分之一。什么原因使得同一编者区别对待两个选本,从而出现一刊兼二体的状况?要弄清这个问题必须对《苏东坡题跋杂书》的主要文献来源《苏文忠公全集》的题跋文类作史源学的考察。《苏文忠公全集》题跋文类出于南宋人编《东坡外集》,其《外集·原序》云:“编旧集者,或摘取题跋及诗者为‘诗话’,或总取‘杂记’与‘题跋’而目为“志林”,皆非先生本意。今故不敢妄立品目,但曰‘题跋’,曰‘杂记’,览者其鉴之。”[17]按《原序》所言,《外集》题跋文类出自“志林”。据孔凡礼先生考证,宋代“志林”乃《苏东坡大全集》中的一类,“是苏轼身后人们对他的随笔、题跋、诗文话一类文字的总称……和后来的题跋、杂记一样,不过范围还要广一些。”[18] 检索《原序》所列《外集》的资料来源恰有《东坡大全集》一种。可知,《外集》题跋文类原是宋代《东坡大全集》“志林”的一部分,《外集》编者认为“编旧集者”将题跋与诗话、杂记、志林混淆并不合理,遂而将它们独立编为《外集》卷三十七至五十五“题跋”。但逐一考察《外集》的题跋文本,情况却不像编者描述的那样简单,《外集》编者所谓的“题跋”其实包括大量非题跋文。《外集》按题材将十九卷题跋分为杂文、诗词、书帖、画、纸墨、笔砚、琴棋杂器、游行八类。其中纸墨、笔砚、琴器杂器根本不是文本或绘本,不具有题跋的可能性,三类题跋的内容多是对笔、墨、纸、砚的记录、品评,性质与杂记或笔记类似。游行类则多录游记,传世苏轼游记名篇《记承天寺夜游》《记游定惠院》皆在其中。即使编者所谓的杂文、诗词、书帖、画题跋也夹杂着不少从宋人笔记或诗话中截取的条目。如卷四十一“题跋诗词”《记太白诗》乃赵令畤《侯鲭录》中秦观语;[19] 卷四十二“题跋诗词”《书韩定辞马郁诗》为抄录《北梦琐言》而成;卷四十二“题跋诗词”《辨杜子美杜鹃诗》为北宋人李新所作《杜鹃辨》;卷四十九“题跋书帖”《记与君谟论书》为改易欧阳修笔记《试笔》中《作字要熟》与《苏子美蔡君谟书》二则而成。[20] 又,卷四十六“题跋诗词”《书昙秀诗》、卷四十三“题跋诗词”《书渊明酬刘柴桑诗》、《书司空图诗》又见于《王直方诗话》​‍‌‍​‍‌‍‌‍​‍​‍‌‍​‍‌‍​‍​‍‌‍​‍‌​‍​‍​‍‌‍​‍​‍​‍‌‍‌‍‌‍‌‍​‍‌‍​‍​​‍​‍​‍​‍​‍​‍​‍‌‍​‍‌‍​‍‌‍‌‍‌‍​。《郡斋读书志》称:“元祐中,苏子瞻及其门下士……亟会其家,由是得闻绪言余论,因辑成此书(即《王直方诗话》)。”[21]《外集》中此三条当出于《王直方诗话》。所以,承《外集》而来的《苏文忠公全集》的题跋文类包含了大量的杂记、笔记、诗话,以及游记等非题跋文体。

 

 

杨鹤编辑《苏东坡题跋杂书》时,既受到小品思想的影响,又考虑到其文献来源的特殊性。它大量收录赵刻《东坡志林》的篇目,是因为《苏文忠全集》题跋本就源自宋代“志林”,所以与后世的《东坡志林》存在大量互见篇目,尽管它们在篇名与内容略有差别,却可能给人造成同类的印象。它收入宋人笔记、杂记、游记等其他文体是沿袭《苏文忠公全集》题跋文类的收文习惯,而收录的改编自诗题、序、引的条目可能是模仿《苏文忠公全集》中收入的诗话的样式。杨鹤对于《苏东坡题跋杂书》文体杂糅的现象有清晰的认识,故在书名中冠以“杂书”,以示其特点。承续杨鹤本而来的黄嘉惠本《东坡题跋》的《小序》明确提出:“夫官酝法材非不贵美,有时清酤白水足以适趣而标韵也。昔人一丘一壑自谓过之不必与川泽争多,冷香夕艳偏足以留人盼而挑人肠,不必历年禩饱霜雪而后获顾者兴嗟也。彼或羸者意气而风致稍短,此或劣者骨力而神韵独胜。比之典籍,气骨则吕不韦刘安班马屈宋是已。风韵则晋之陶谢、唐之韦孟、宋之苏黄是已。刘义庆而后,单辞可使色飞,片语足使绝倒,寓名理于短章,寄至道于杂俎,余尤于苏黄二公服膺焉。”[22] 其选文的标准可归纳为韵、趣、短,正合契于晚明小品思潮。但《苏黄风流小品》中《尺牍》《小词》因其文类边界的明晰,使得它们只能一书专选一体;而《山谷题跋》则受源文献题跋文类的限制,也不能任意容纳各种小品。因此,黄嘉惠沿承了杨鹤本《苏东坡题跋杂书》选文体例,并在其基础上,进一步扩大选文范围,将赵刻《东坡志林》与王纳谏编《苏长公小品》的部分条目增入《东坡题跋》中,从而满足自己尽可能多地选取小品的目的。但黄嘉惠并未如杨鹤那样在书名中标以“杂书”以提醒读者其为非纯题跋集,而是径作“东坡题跋”,实际上使得本就不十分明晰的题跋文类的范畴更加模糊。

 

 

五、结论

 

 

小品语出释氏,本指略本佛经,明代以后才逐渐转变为具有文体意义的名词。尽管小品中包罗众多文体,但它们大都呈现出相似的体式与风格特征,即短小而富有韵趣。小品思潮席卷晚明之时,一方面,大量作家参与到小品的创作中;一方面,具有典范意义的小品被编选成书,供人阅读与借镜。对于明人来说,苏轼、黄庭坚无疑是处于经典小品作家序列顶端的作者。他们篇幅短小而体式灵活的文章既能展现文人日常的雅趣与兴味,又富于真实的情感与生活,正与晚明独抒性情与性灵的文学主张符契之若合。在明人推崇、编选、模拟苏、黄小品的浪潮中,专选二家题跋的专书陆续出现,杨鹤开其先声,黄嘉惠承其余响。其间又有毛晋将宋、金二十余家题跋刻入《津逮秘书》,大大增加了题跋的阅读范本,推动了题跋传播与发展。可是,入清之后未经重刊的杨、黄二本《苏黄题跋》已不易得,存于丛书中的《津逮秘书》本“题跋”则因卷帙庞大流传受到限制。因而温一贞又重选一种《苏黄题跋》,此本乃温一贞手书苏体上版,可以为读者提供审美与阅读的双重愉悦。其适中的卷帙既宜于携带与阅读,又能反映出二家题跋的基本面貌,遂成为后世最为流行的一种《苏黄题跋》,以致于流布海外。

 

 

值得关注的是,明代两本《苏黄题跋》一刊兼二体的现象。苏、黄题跋虽都以题跋命名,但文本性质却不相同。《东坡题跋》等同于小品选集,兼收笔记与各种文体;《山谷题跋》则谨守文集题跋文类的收文旧例。这一特殊现象乃是由小品思想与源文献性质的双重影响所致。两本“东坡题跋”均导源于南宋《东坡外集》的题跋文类,所谓“题跋”其实是经过改换头面的“志林”,本身就是杂合笔记、墨迹、题跋、诗话而成,虽几经编辑,依然呈现出其原始面貌特征———杂。对于题跋来说,“东坡题跋”不遵守排他性原则收录非题跋文体并不符合其文类规范。但对于小品来说,杂合众体的文本性质恰好符合晚明小品思潮的审美品位。于是,杨鹤、黄嘉惠在《苏文忠公全集》题跋文类的基础上继续开拓《东坡题跋》的文献源,遂而使之成为题跋中最为特殊的一种。值得反思的是,对各种类别与版本苏轼题跋文本性质的再检讨与对其文学价值的重估。无论哪种苏轼题跋只要是据《苏文忠公全集》或《东坡外集》题跋文类所编,其中必然包含了大量的非题跋文,这些所谓题跋的文本是几经改编后才形成的,其文体的本来面目在南宋人所编《东坡外集》中被题跋所遮蔽。考察宋人所编东坡集我们发现,这一批文本不仅曾被整合为“志林”或改编成“题跋”,还曾以《东坡诗话》《百斛明珠》《仇池笔记》的面目出现过。在诸种东坡集之间,编者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变换它们的篇题与文本形态。面对这些文本,研究者若是在不作考辨的情况下以之为研究对象,其结论显然是值得商榷的。因此,苏轼题跋的文本与因之而赋予的文学价值都是需要重新考察与评估的。

 

 

[注释]

 

 

① 据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藏本著录。

 

 

② 据清华大学图书馆藏本著录。

 

 

③ 卷四《书黄鲁直李氏传》评失名,应为王纳谏评; 同卷《石普》、《勃逊之》二评题为“ 袁宏道曰”,实为王纳谏评。此三条评语均见于王纳谏编《苏长公小品》。

 

 

④ 孙抄原本今已不可见,其版式与内容均据中华图书馆石印本著录。

 

 

⑤ 据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本著录。

 

 

⑥ 据清华大学图书馆藏本著录。

 

 

⑦ 据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本著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