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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真乐队”与“被审美”音乐教学法

作者:www.jiaoshilw.com 更新时间:2019/5/14 14:42:02

前 言

2001年教育部颁发了普通中小学(义务教育学段)《音乐课程标准》,开启了新世纪音乐课程改革新局面。虽然音乐课程改革自新中国建立以来几乎就没有停歇过,但新世纪伊始的这次课程改革,无论是课程教学理念深度上还是课堂教学内容广度上的变动都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次课程改革。这次的主要对象就是照搬专业音乐学院附小、附中“基本乐科”的所谓“音乐学科本位”,建立起了以审美为核心价值追求的新课程体系。新的课程标准推行十年之后,针对出现的问题,2011年又对原课程标准进行了较大幅度的修订,开启了音乐课程的二次改革。这次课改的核心是发现并强调歌唱和演奏实践在中小学音乐课程教学中的重要意义,然而,这恰巧又是“新课标”改革前“教学大纲”时期想实现却没能如愿实现的目标。虽然音乐课程改革永远在路上,但是也应看到持续不断的频繁改革,对音乐课程教学系统性建立、规范性建设、经验性总结、成果性积累都有一定的负面性影响。毋庸讳言,频繁的音乐课程改革背后是音乐教育目的论和音乐教学方法论研究的滞后。“被审美”音乐教学法的提出和“仿真乐队”的教学实验,从中小学音乐教育目的论和音乐课堂教学方法论两个维度提出了抛砖引玉的尝试。

一、“被审美”音乐教学法提出的历史背景

“被审美”音乐教学法是相对以音乐欣赏为主要教学内容的音乐审美教学提出来的。2001年教育部颁布《音乐课程标准》以来,中小学音乐课逐渐形成了以“审美”为核心价值追求的美感体验和审美能力培养的新型课程,音乐教育逐渐成为学校美育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小学音乐审美教育主要是音乐聆听,音乐聆听过程中是否获得了美感体验或者获得了怎样程度的美感体验,而不仅仅是听出了音乐结构的变化或者音乐主题的出没。学生的音乐美感获得程度检测与评估是复杂的,也是难以准确判定的,实际上教学第一线的音乐教师心里也是明白的,课堂上大部分学生并没有进入美感体验之中,音乐审美教学的实际效果和预期目标之间的距离还比较大。鉴于音乐美感的获得量与音乐演唱、演奏的实践经验有着直接的正比关系,而单纯的被动聆听,音乐美感的获得总是十分有限的。音乐审美教育的课堂教学效果问题,促使了2011年《音乐课程标准》的修订,增加了音乐实践的课程要求。可是,歌唱与演奏的音乐实践不仅需要读谱能力的支持,更需要歌唱和演奏技术的支持,这恰巧是2001年《音乐课程标准》所谓去“学科本位”改革要淡化的内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小学音乐课程教学改革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中小学音乐课以“基本乐理”“视唱练耳”“歌唱技术”“演奏技术”为价值追求的所谓“学科本位”,之所以要改革,实在是因为普通中小学每周只有1节或者2节课时的音乐课根本不可能完成所谓“学科本位”教学内容。新修订的《音乐课程标准》依然面临着音乐审美和“学科本位”的轻重权衡和左右兼顾的两难境地。“被审美”音乐教学法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提出的具有另辟蹊径意义的中小学音乐教学法。

二、“被审美”音乐教学法的内涵

“被审美音乐教学法”是笔者2010年8月,在(北京)第29届世界音乐教育大会上首次提出的。“被审美音乐教学法”美学原理源自笔者的一篇专论《音乐教育应实施全面的美的教育》,这篇专论对“美”作了具有理论原创性的定义:“美为贵”①。这条美的定义认为,美是人类特有的一种判断方式,这种判断是一种感性的、经验性的直观判断。美的判断必然依据一定的标准,这个标准就是“贵”。贵就是通过与同类事物或现象比较后的“难得”“出众”“出色”和“百里挑一”;“贵”的通俗表述就是“不一般”,“不一般”是从“一般”中的脱颖而出,贵的事物或现象与同类相比永远是绝对的少数;事物或现象只有具有了“贵”的价值才可能成为审美客体。②

“被审美音乐教学法”的第二个美学原理源自同篇专论的“被审美”理论。“被审美”可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句俗语中体悟:所谓“爱美”指的是爱那个美的对象呢,还是希望自己成为那个美的对象被他人所爱呢?或许可以做这样的选择:A.你可以拥有这个你喜爱的美的对象。B.你可以成为这个美的对象被他人所爱。选择的答案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为此,笔者提出了一个假设:几百万年前的某一天,在一群灵长类动物中,某只动物突然萌发了“出人头地”的欲望, 他环顾同伴,顺手扯了一根藤条在腰间围了一个圈,在这群赤裸的动物中,他立刻成为同伴关注的对象,并受到同伴的赞赏和尊敬。同样有被关注、被赞赏欲望的同伴纷纷效仿,不久,个个腰间都有了藤圈;当大家都有了藤圈也就意味着大家都失去了被关注和被赞赏的价值,于是, 先觉者又在藤圈四周挂上树叶,腰间挂着有树叶藤圈的再度成为关注、赞赏的对象,同伴们再度效仿。藤条、树叶得之太易,寻找猛兽下巴骨之类的不易之物挂在腰上或脖子上就不是人人可以效仿的了。占有不易之物将其外露可以维持较长时间的被关注和被赞赏。猎获猛兽不是为了获取食物,而是为了获取猎物下巴骨的捕猎,终于使人脱离了动物的遗传性本能,而成为人的行为,这种行为也就是劳动。这或许正是劳动创造人、创造美的真谛所在。尽管人的审美需求是普遍的也是十分重要的,但比起“被审美”的需求,毕竟有着第二性与第一性的差别。所以说,“被审美”意识的觉醒是人之为人的根本原因,“被审美”的渴望与需求是人之为人的本质内驱力。“被审美”比审美更接近美的本源③。

适用于普通中小学的“被审美音乐教学法”,是基于“美为贵”和“被审美”的美学原理而设计的,其主旨是让每个学生在音乐课堂教学过程中得到“被审美”的满足。由于“被审美”的渴望与需求是人之为人的本质内驱力,通过音乐课得到“被审美”的满足将使学生获得持续学习的动力和兴趣。得到一次“被审美”满足之后就会激起更大的“被审美”欲望,“被审美”欲望的不断产生和不断满足,以一种强大的学习内驱力,推动着音乐课程学习的全过程,甚至通过音乐获得“被审美”欲望满足的乐趣将陪伴人的终生。原则上说,小学学段开设的所有课程都应该注意满足和激发学生“被审美”的欲望,但实际上只有音乐课可以做到满足每个学生的“被审美”欲望。比如,数学课上,老师宣读昨天测验获得满分同学的名单,就在这一瞬间之中,读到名字的同学即刻获得了“被审美”欲望满足后的愉快。不幸的是并非每个同学的名字都能得到宣读,而且相当一部分同学的名字也许从来都没有机会得到宣读。“被审美音乐教学法”的真谛在于部分同学的演唱和演奏得到部分同学欣赏,同学之间的相互欣赏,实现了彼此“被审美”欲望的满足,歌唱和演奏等音乐实践是音乐课的主要内容,音乐欣赏更多的是为学生的音乐实践树立一个标杆或者是为音乐实践提供一个学习和模仿的对象。

“被审美音乐教学”的主要方式就是部分学生歌唱或演奏,部分学生欣赏,然后再交换表演者和欣赏者的关系。重唱、小合唱、小组唱、独唱是“被审美音乐教学法”经常使用的歌唱方式,全班级的多声部合唱虽然在课堂上不一定有机会获得“被审美”欲望的满足,但是在全校性的合唱活动中,可以获得更多人的欣赏,实现更大的“被审美”满足,这种集体性的“被审美”满足,过去较多地解释为“集体荣誉感”。普通中小学的唱歌教学是“新课程标准”前音乐课上的主要教学内容,但是,关于学生唱歌能力的获得,总是以为要有乐理、视唱、声乐技术的前提,于是得首先解决这些前提问题,然而要解决这个三个前提问题就需要大量的教学时间,于是,中小学音乐课就陷入了“学科本位”的陷阱而难以自拔。唱歌是否必须具备乐理、视唱、声乐技术的前提?既然用“听唱法”可以很快学会一首歌,为什么一定要用“视唱法”去耗费更多的时间呢?“学科本位”理念下的音乐课出发点是无可厚非的,但结果却是“两头落空”。当然,用“听唱法”学唱歌也有客观条件的限制,信息技术普及前的20世纪70年代,有选择的、多次反复地听一首歌曲是十分困难的,而这个困难在信息技术时代就不值一提了。笔者做过一个调查,当代社会95%的普通民众是通过卡拉OK的“听唱法”学会一首歌的,信息技术化解了“学科本位”和“唱歌教学”的矛盾。“被审美音乐教学法”可以不落下一个学生,实现全体同学的“被审美”满足。比如一个天生五音不全的学生,从不会开口唱歌,音乐教师可以作这样的安排:告诉这个学生下次音乐课要请他用敲三角铁的方式为老师的歌唱伴奏,经过课后练习,当这个学生可以用简单的节奏型为老师伴奏时,他就可以与老师分享“被审美”的满足了,有了这个经历,如继续培养,或许可以激起他对音乐更大的兴趣,说不定将来还可以发展为一个打击乐手。

三、“仿真乐队”的架构与操作

2011年新修订的《义务教育音乐课程标准》强调了音乐实践的重要性:“音乐音响不具有语义的确定性和事物形态的具象性。音乐课程各领域的教学只有通过聆听、演唱、探究、综合性艺术表演和音乐编创等多种实践形式才能得以实施。学生在亲身参与这些实践活动过程中,获得对音乐的直接经验和丰富的情感体验,为掌握音乐相关知识和技能、领悟音乐内含、提高音乐素养打下良好的基础。”④由于器乐音乐充分体现了音乐音响不具有语义的确定性和事物形态的具象性,器乐在音乐中具有更本质的意义,正如《课程标准》指出的:“器乐演奏对于激发学生学习音乐的兴趣,提高对音乐的理解、表达和创造能力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⑤声乐实践实施起来比较方便,但是器乐实践实施起来就比较困难了。由于乐器种类繁多,每一件乐器都有自己的演奏技术体系,任何一所普通中小学都无法实现所有乐器的演奏实践教学,即使欧美和日韩等发达国家,普通学校的乐器演奏和乐队合奏也多是通过学生社团活动而不是面向所有学生的音乐课堂教学实现的。然而,“被审美音乐教学法”理念下的“仿真乐队”却可以在面向全体学生的课堂教学中实现乐器演奏的实践。

“仿真乐队”使用智能手机交响乐音色库的音源,把木管组、铜管组、弦乐组、打击乐组等组部的乐器音色,分别用20个键盘输入各声部旋律,每个键盘配置自有音箱,按照交响乐队的声部排列,教师按照交响乐指挥的方式指挥20个同学的“仿真乐队”演奏。“仿真乐队”使用标准的交响曲总谱,不使用电子琴的单指和弦以及伴奏音型。乐队的音响从20个方位点发送出来,较逼真地模拟出交响乐队的演奏效果。“仿真乐队”把交响乐队数十种乐器的演奏技术统一为单旋律的键盘演奏。高校音乐教育专业的学生演奏“仿真乐队”,只需要《车尔尼849》的钢琴演奏技术就可以演奏一般的交响乐作品了。小学生演奏较简单的儿童题材的交响乐作品,一般只要有钢琴三级的演奏水平就可以参加“仿真乐队”的演奏了。

高校音乐教育专业的“仿真乐队”训练,主要是学习乐队的组织、指挥、排练的方法,旨在培养可以在中小学组织类似乐队的能力,所以不存在单旋律的键盘输入技术的问题,训练起来上手是比较快的。当然,“仿真乐队”也解决了大部分高校音乐教育专业无法让全体学生接受乐队合奏训练的问题,而乐队合奏是感受音乐构成、体验音乐情感表达、领会音乐奥妙、提高音乐鉴赏能力的重要方式。

普通中小学的“仿真乐队”演奏,是“被审美音乐教学法”的组成部分,就像每个班级都可以组织合唱队一样,每个班级也都可以组织“仿真乐队”,通过乐队的演奏,以实现集体性的“被审美”的满足。中小学生通过“仿真乐队”的演奏,还可以真正实现“激发学生学习音乐的兴趣,提高对音乐的理解、表达和创造能力”的意义,“仿真乐队”使中小学的乐器演奏特别是乐队合奏成为可能。

“仿真乐队”不同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社会上较为流行的电子琴合奏。首先,“仿真乐队”的每架键盘代表的是每件乐器的音色和所在声部的功能,展现的是交响乐队的音响效果。其次,“仿真乐队”不追求也不需要专门的演奏技术,正是因为单旋律的键盘输入技术要求不高,才使得“仿真乐队”可以面向所有的音乐教育专业的学生,最终可以面向所有中小学生。

五年前,笔者和“仿真乐队”团队的同事们研制出了首套仿真乐队乐器,建立了乐队声部的音色平衡和力度平衡机制,形成了乐队排练的基本程序和组织模式。“仿真乐队”先后在杭州师范大学、浙江音乐学院、台州学院等三所院校的音乐教育专业进行实验性排练和演奏,取得了预期的演奏效果。“仿真乐队”团队的同事还把乐队在台州市的两所中学做实验性的教学推广,也取得了初步成效。“仿真乐队”在普通中小学的推广应用还有较长的路要走,目前仅有的几部儿童题材的交响乐作品勉强可以演奏,绝大部分交响乐作品不适合中小学演奏。“仿真乐队”更需要作曲家的支持,需要作曲家们为“仿真乐队”量身定做适合中小学生演奏的交响乐作品。

结 语

“被审美”音乐教学法的核心在于提出了中小学音乐教育是为了让每个学生通过音乐获得“被审美”欲望满足的目的论问题。只有音乐才能做到满足每个学生“被审美”欲望的满足,采取这种教学方法,可以实现“学习期待——学习满足——学习期待”的良性循环,学生对学习音乐的兴趣得到有效养成,只要实现了这个目的,其他目的也都在其中了。“仿真乐队”是通过学生的器乐演奏,实现“被审美”欲望满足的方式之一,因乐器种类繁多,演奏技术多样,通过器乐演奏实现全体学生“被审美”满足的困难很大,“仿真乐队”可以较好地解决这个难题。“被审美音乐教学法”和“仿真乐队”提出以后以及在实验教学和成果推广过程中,得到了多所高校音乐教育专业同行的关注,还有十多所中小学提出了合作推广意向。“被审美音乐教学法”和“仿真乐队”期待更多专家、同行的关心和支持,期待更多中小学音乐教师的参加,还期待作曲家的支持和帮助。

①②③ 田耀农《音乐教育应实施全面的美的教育》,《中国音乐学》2002年第4期。

④⑤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义务教育音乐课程标准》,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

田耀农 杭州师范大学“钱塘学者”,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