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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弯弯十九年

作者:www.jiaoshilw.com 更新时间:2019/1/17 9:29:09

“老师,这个是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一下课,庚辰就跑过来把照片递给我,自信满满地指给我看。孩子们呼啦围上来,争先恐后地想看一看我初为人师时的模样。

“和以前比,老师看起来没啥变化。”

“老师,你在山里教过学!”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着满脸惊喜的孩子们,凝视着手中泛黄的照片,我想起了那年秋天……

1999年秋,我被分配到陡岭小学。报到那天,山路忽高忽低、紧拐慢转,半个多小时的颠簸让我头昏脑涨,我真正体会到了“陡岭”的名不虚传。

到了学校.不是想象中的破败简陋,而是诗歌里的小桥流水。村子四面环山,五十多户人家。学校坐落在山底,前方50米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昼夜潺潺。学校五个年级五个班,大约100个学生,一楼是村部和老师宿舍,二楼是教室。

学校里非常缺少老师,所以我担任了三年级除数学课以外的所有学科。因为和孩子们的接触机会多,所以我很快就了解了班里24个孩子的情况:年龄都是八九岁:家在学校附近的孩子有12个,有5个孩子的家距离学校四五里,还有7个孩子的家距离学校十多里。上学对于这几个家远的孩子来说,就是一次小长征,一路翻山越岭,爬坡过河,最快也要1个小时才能到校,所以迟到是常有的事。如果遇到雨雪天气,有些孩子就无法出门上学了。7个孩子中午都不回家,就在挨着教师厨房的一间空房里做饭。灶台很简单,四块砖,两两挨墙竖立,锅架在上面,就成了灶台。面条往往是干的,菜多是早上炒的酸菜,柴火是上学路上边走边捡,到学校大概就够做顿饭了。每到中午,我在这边乒乒乓乓地忙着,他们也在那边手忙脚乱地做饭。年纪那么小的孩子,跪在地上引火、烧饭。他们有时候用硬纸壳扇,有时候用嘴吹,一顿饭下来,手上、脸上、身上都是灰。终于把饭端到手了,无论生熟,他们都吃得有滋有味。这些小大人,让我说不出地心疼,正是撒娇的年龄,他们却被迫自力更生。后来,我会多炒点菜,叫他们一起吃,可他们总是胆怯后退。我叫的次数多了,他们才会小心翼翼地从盘子里夹一点,迅速离开。再往后,我们已经非常熟悉了,中午一开始做饭,他们就会三番五次地跑到厨房里看我炒菜,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调皮又可爱。等到饭做好、菜端上,他们端着碗围过来争先恐后地品尝,我非常开心能和他们闹成一片。

感觉那时的日子过得很快裉快,每一天都像春天:那时的日子过得很美很美,仿佛老天有意垂怜。星期天,我会带着孩子们到山沟里捉鱼虾、逮螃蟹,然后把战利品拿到学校油炸后和他们一起吃:有时孩子们会带着我漫山遍野地采菊花,爬树摘柿子,顺便拾柴:有时学校附近的孩子会缠着我到他们家里吃饭。有一次,一个叫孙雪的女孩,家在十多里外的大山深处,冬天放学后却一直缠着我不放,非要我到她家吃饭,她五年级的姐姐也来帮着她对我连拉带拽。实在没法推辞,放学后我就跟着几个孩子一起去了。走到半路,我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就吓唬我说:狼要出来了。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他们自觉地把我围在中间,手里拿着路上捡的木棒,簇拥着我前行,我的心里非常温暖。到她家时天已经黑了,我刚拿上筷子吃饭,另一个孩子就来催促我赶紧吃完去他家。我到了第二家,又一个家长带着孩子来叫我去他家吃饭。那天晚上我一共吃了三家的饭,这些热情好客的山里人让我非常感动。

有时候,周末我会回自己家,再到学校的时候,总会看到宿舍门前放着东西,有时是香菇、青菜、花生,有时是冒着热气的肉菜、油条,有时是一捆砍得整整齐齐的干柴。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雪天,我正在上课,忽然瞧见窗外有人影晃动。一推门,发现门前放着一今大袋子,一个女人背着小孩,头发乱蓬蓬的,脸颊通红,身上溅满泥点,裤腿高高卷着,鞋已经被泥糊得看不出样子。“老师,我是燕子的妈妈。”她放下孩子,捋了捋头发,提起袋子说,“你看,总是忙,下雪了没事,就来学校看看你。”她喘了一口气,“你看,我家也没啥值钱的。快过年了,给你炒了点花生,拿了点柿饼,买了几张贺年卡。我不识字,也不会写,就是想来看看你,燕子说你对她好……”女人说着,红了眼圈,从袋子里拿出一沓印着那年正火的小燕子、紫薇、金锁图像的贺年卡。我望着她,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瞬间将我淹没。雪后初晴,天冷得彻骨,她要翻过几座山,踏过多少泥才能走到学校?何况,她还背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提着十几斤重的袋子。这一切,只为到学校来看看我,我何德何能值得她如此!她把东西塞到我手里,说路好走了再来学校请我到她家。我答应后,她笑了笑,背着孩子走了。我提着沉甸甸的袋子,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

和那班孩子的缘分,从秋天开始,在春天结束。第二年春天,因为陡岭初中缺少语文教师,我被调走了。一年后,我离开陡岭回到镇上。后来,我又到了县城,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小山村。

此刻,看着照片,记忆里那道弯弯的山路,那条清澈的小溪,那些温暖时光的故事,慢慢重临我的心头。亲爱的孩子们,那一年的山路弯弯,那一年的你们,让我懂得珍惜,珍惜在前行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珍惜每一次相遇的缘分。

(作者单位:河南淅川县第一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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